中文|English
热线电话:
您的位置:首页 > 德育之窗

空心的村庄

[作者:葛春香 转贴自:本站 点击数:612 更新时间:2018-02-25 文章录入:admin]

  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就不再情愿回到那个生我养我的村庄,或者说是存有一种躲避的心理,情愿把原来的印象长久地保存下去,而不愿意眼见他日渐憔悴;仿佛一片叶子,只愿意看绿色的生机,而不愿意看它变黄甚至凋零。

    每一次回到父母身边,都与他们聊个没完,东家怎样西家如何。渐渐地,内容掺杂了异样的味道:东邻那位头一年还驾着牲口种地的满脸红润的老人不在了,屋后教书的那位先生也与世长辞了……最近几年几乎每次回家都增添一份说不出的感受。一位腿脚很不利索的老人很悲伤地说着:左邻右舍全都是空荡荡的房子,每天听到的只是自己的一点声音,抱柴,做饭,甚至走路;一条深深的巷子就她一个人守着。

    我突然想起了张爱玲,她孤单单地死在美国,一个星期后才有人发现!可那是在异国他乡,我也为这个老人担心起来,可她却是在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村庄啊!

    我家住在村子偏中心的位置,周围也有小巷长满了荒草,而那是我小时候来回穿梭的啊。

    对着齐腰高的荒草,我只是回味着:巷子里那个酷爱种花的老木匠呢?那花香好像就在昨日呢,可怎么就象突然之间消失了呢?前邻居孙家奶奶早已不在了,她住的房子经不住岁月的风吹,墙面的砖已经剥落很多,墙基也已经坍掉一些。那是我小时候玩石子的墙根吗?是老人们晒太阳的地方吗?是那些老人们给我讲故事的地方吗?如今,谁经过这儿都会有些担心,它已经摇摇欲坠,随时都有可能倒掉了。然而,为什么那些人的音容笑貌却越来越倔强地穿越时空而来,越来越清晰呢?

    村中心人越来越少,有些人告别了村庄,搬到了城里,去寻找幸福的生活了。老房子窄门小院,似乎也不再适应如今的节奏,于是村里的青年人也都抛开了老宅,在村周围盖了新房,于是村庄便几乎成了空心的,不闻犬吠,少有鸡鸣,驻足于此,空落落的,说不出的惆怅。

    新房子们院大门宽,以便于拖拉机往家运财富。房子宽大了,财富增长了,那个吃窝头的时代也渐渐被人们抛在了脑后,可是抛掉的不仅仅是贫穷,还有赡养老人的传统。

    老年人出钱给子女办了婚事,再带大了孙子辈儿,于是腰塌下去了,没什么用了,就到了讨人嫌的时候了。于是宽房大屋没有了他们的立足之地,他们只有孤单单地回到空心的村里老房子中,老房子没有的更可怜,在子女们随便安排的地方住下,能遮风挡雨就满足了,他们没有能力自己再盖新的房子了。青年人的心中装满了财富和未来,许多人心太窄了,容不下垂暮之年的老人。他们不愿意给老人出一点点医疗费,甚至每月几块钱的赡养费。因为百十块钱亲兄弟们吵到当街,甚至法院,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;而他们的小孩们一天就跑小卖部多少次。看他们脖子里青筋乱爆口中唾沫乱飞振振有词的样子,似乎谁都不理亏;理亏的好像只是老人们,他们不该活着,他们只会给子女们制造麻烦!

    青年人之间也斤斤计较。

    邻里盖房不是和气为主,而是比着谁高,似乎谁家房高谁就占了上风,占了便宜。邻里之间动心眼的多了,彼此厚厚的铁门关得紧紧的。养狗的也多了,不过这狗不再是原来走家串户全村谁都熟悉的那些,也不是城市里贵夫人们怀中的宠物狗,更多的是脖子上拴着铁链,见人就恶狠狠地扑咬的凶神恶煞般的狗。其实家里未必有什么真金白银,可是防人之心越来越重,似乎怎么也找不到安全感。早些年也有小偷,可是破旧的栅栏门也没有让人多么提心吊胆,邻里之间端着碗在门洞里或者街头墙根一块儿吃饭,其乐融融,那份香甜越来越诱人。经济发展了,院子宽大了,人们心灵却变得这么局促了,究竟什么时候开始的?什么原因呢?谁知道呢?

    村干部也成了人们议论的中心。

    村里倒是安上了自来水,可是这么多年每次放水街道上都是泥泞,因为地下的水管总是坏,干部们总也不彻底解决。一茬干部轮换了,原来他们接手时据说还有余额,可是再交接时却无缘无故出了几十万元的亏空;几十万元对于大款们可能只是九牛一毛,可对于村里的人们来说却是相当有分量的数目了。甚至出现了这样的传说,收的大家的款在村干部手里还没攥热,便被拿到城里的赌局上一掷千金了。实际上村干部家里也早已不能用富得流油来形容了,出门就打电话要出租,很是张扬,凭他们种地的收入吗?干部们要卖地还账,留着百十亩没有分,百姓们怕是卖地的钱又要没了踪影,谁都不干,甚至没等卖掉,大胆的人们就已经抢种了。村庄已经没有一点儿凝聚力,简直是一盘散沙,一团乱麻!

    我的熟悉的村庄呢?

    若干年前我走出这个村庄,就仿佛随风飘浮的秋蓬,落于异乡。然而,他给我的印象却像厚厚的日历,永远不过时的日历。我时常一张张地翻检着,摩挲着,开始那几年还不这样,后来却是次数越来越多。每每回家,默默地寻找,让一点点的痕迹验证那一张张日历的真实。它可以是一条小巷,可以是一株枯树,可以是一截断掉的墙,更有那颤巍巍的老人们脸上的一道皱纹……而今每一次回到这个村庄,就发现能验证的印痕又少了一道,就仿佛日历被撕去了一张,那扯裂的“哧啦”声便从心上划过一道深深的印痕。我希望我的村庄是一棵生机勃勃的树,我不愿看到秋叶的四处飘落,甚至只剩冬日里寒风吹打的枝干。

    于是有意无意地,我开始逃避了,甚至决计逃离了——我要把父母搬出那个日渐空落的村庄,少见一眼印痕的凋残,心中的那份日历便多保持一会儿完整。

    我的空心的村庄啊!



上一篇:母亲的春节

下一篇:好人如花

网友评论
发表评论
名字  
内容  
验证码  
看不清?点击更换